李知聰本想坐陳磊的車去總部的,但是胡思理說他可載知聰一起,領導的誠意邀請自然很難拒絕。從明華市開車到東耀市需要2小時,由於現在是疫情期間,據顧達權說東耀市在收費站設置了關卡,要現場排隊做核酸,所以胡思理提議早點出發去先總部,一來與熊總在公司打個照面,不會顯得他們是專程去吃飯的,雖然本就如此。二來他正好還有事要同黃旭飛和楊舒當面交代下。所以午休過後,李知聰和胡思理就立刻收拾電腦準備出發了。
一路上還算順利,兩人路上閑聊了些行業發展,項目進度等話題,又聊了下關於旭飛即將跳槽的新公司。不知不覺就到了東耀市的收費站,天空有些陰沉,牛毛小雨密密的落下,所幸明華和東耀都沒有新增陽性病例,排隊核酸的人也不多,倆人總算在5點前到了總部。
自從周三與熊總一番電話溝通之後,李知聰是想要刻意回避出現在熊總眼前的,以免勾起領導不愉快的回憶,萬一再給自己安排個驚喜。由於前些日子總部統一組織了換工位,現在熊總辦公室外就是產品部,所以到了公司後,李知聰專門找個了個偏遠的空位坐下,並未和胡思理一同坐在產品部區域。
當知聰在處理在路上耽誤的事時,顧達權和幾位開發組長從旁邊的會議室裡走了出來,因為之前都有合作過,看見了知聰都很熱情的打招呼問候近況,他們臉上都露著無法遮掩的疲憊。寒暄過後只剩下顧達權了,權哥沒有走是有話要和知聰說,兩人便找個樓梯間。
“權哥你在這兒呆了有多久了,你看著有些疲憊,多注意身體啊。”知聰關心道。
“來了快一個月了,事情特別多,你知道的吧,最近貨品要拆分,系統配合做了調整,現在線上有很多問題,剛就是和他們一起複盤問題,唉,盤根錯節無從下手。”權哥半低著頭,眉頭緊鎖。
“還記得當初我們一起搞渠道拆分的項目,上線也是很多問題,扛了3個月也差不多就平穩運營了。現在是最難的時候,堅持住啊。不過,剛你們開會怎麽都沒見產品參加,莫效淵呢?現在供應鏈系統已經全部歸在他的組了,怎麽沒見他們組的人和你們一起開會。”莫效淵和李知聰也算親密無間的戰友了,當年一起並肩做了好幾個供應鏈系統的項目,這次他升職做了供應鏈的產品組長。因為供應鏈系統是信息中心的核心系統,所以產品組與對應的研發四、五、六組是在同一個大部門下管理,現在都歸顧達權部長負責。
“唉,效淵今天請假陪老婆產檢去了。說到這個就更頭疼了,昨天他和我說準備離職了,只要對方公司offer發下來,他就會提離職流程。”權哥說著臉上的痛苦更加深了,兩手相互揉搓著。
“這麽突然,效淵在這幹了好多年了,況且東耀市的公司找起來也不容易吧,他難道很早就開始準備了?”知聰難以置信的問道,當年在第一波離職潮的時候,效淵都忍下來了,沒道理現在想不開。
“我認真問了他,他說實在受不了。現在業務方沒有清晰的規劃就盲目要求產品給出方案,等於是在把今年貨品改革的責任全部推卸給了系統。而且最近熊總也是經常找他寫材料改材料,反反覆複,每天早上開早會時候還會點名他幾次,搞得他又疲憊又煩躁,這一個月以來基本每天加班到晚上11點,弄得都沒法兼顧家庭...”說道兼顧家庭的時候,權哥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權哥家的娃才一個多月,現在妻子帶著孩子回娘家小住,因為自己長期出差東耀市,無法照顧她倆。 “權哥,別太難過了。CEO發話了,下周五會給出個明確的方案,明華子公司到底會不會回撤,我覺得大概率是會的,趁此機會,你也走吧。效淵他們組,除了他就沒有能獨擋一面的產品了,他一走估計情況只會更麻煩,到時候重擔就全部在你身上了。”
“唉,現在這樣,我能走的了麽...”權哥的難處知聰是明白的。熊總和顧達權曾在一家公司共事過,後來熊總重金把權哥挖來了輝煌集團,雖然工作中多少有些摩擦,但整體還算過得去,現在讓權哥拋下熊總離開,對於很重道義的權哥來說心裡的坎有些過不去。想到這裡,知聰也就沒有再說太多,人生中會遇到各種選擇,就是在這些選擇中,拉開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很快就到了下班時間,知聰算著應該要出發去餐廳了,便去會議室找了胡思理。胡思理和黃旭飛、楊舒已經溝通完正事,三人正在閑聊。見知聰來了也沒有避諱,原來是旭飛在給胡思理打預防針,他表示現在二組組員狀態有些不穩定,特別是包俊傑,希望胡思理能多多留意。楊舒也提出三組組員狀態也不好,一方面是從別的組剛調過來,對系統不熟悉,適應過程花了不少時間,但是項目都很著急,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私下裡已經看到他們在休息時刷招聘信息,偶爾還會聽到相互交流找工作進度。知聰並沒有怎麽太關注自己組員跳槽的意向,畢竟自己帶頭在刷簡歷找工作,所以也就旁聽一下,並沒有插話。
胡思理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簡單做了總結,表示大家都需要主動關注組員動向,如果的確意向很明顯且影響項目進度了,要及時向自己反饋,他會找金明明來溝通此事的。說完大家都默契的收起電腦站起身,準備一起搭乘胡思理的車出發去參加晚上的聚餐。
餐廳選在公司大樓驅車20分鍾的一個特色商業街,是一家西北特色菜館,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廂,由於疫情原因在一樓堂食的人只有一桌2人,三位服務人員坐在桌旁無聊的刷著手機,看到四人一起進來忙招呼道,“有預約?”
“對,輝煌集團的。”走在最前面的黃旭飛說道。
“在二樓敦煌廳包廂,這邊樓梯上去左轉直走。”服務員指著他們身後的樓梯說道。
四人陸續上了樓,由於停車耽誤了一會時間,待他們找到包廂時發現大家基本都到了,空著幾個位子便快速落了坐。金明明坐在最外側,站起來數了數人,然後對一旁等候的服務員說:“人都齊了,可以開始走熱菜了。”服務員心領神會拿著菜單出去了。
“大家把酒都倒上,我們先來碰杯。”金明明說著端起酒杯站起身,其他人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
“感謝各位來參加信息中心本年度一次管理層聚餐,乾杯!”熊總發話了,大家都跟著附和道:“謝謝領導,乾杯!”說著都乾掉了杯中酒。熱菜一盤接著一盤的上,大家一邊埋著頭吃,一邊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中間熊總、顧達權、薛梓豪、胡思理等高級別的領導還會主動和其他同僚相互敬酒碰杯,如果就這樣吃完飯結束就好了,李知聰想著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7點半。但是,事情絕對不會這麽簡單,熊總似乎等待了很久,終於輕咳了一聲發話了:“我看各位都吃的差不多了吧,光吃飯有什麽意思呢,既然叫做團建,我們就來做點遊戲吧。那個金明明,上次那個遊戲,你還記得吧,規則給大家介紹介紹。”
金明明起身翻找著手機裡的內容,然後說道:“這個遊戲是我們自創的,叫做猜名字。今天一共17人,我和熊總不算在內,正好分成3組,每組5個人。我們就按照座位分吧。從這裡到這裡...”說著金明明比劃了下,3組分好之後,他有繼續說道:“每組成員給自己起個新的名字,兩組比賽前相互說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後相互點人猜名字,猜不出來的人為輸,輸的要罰酒,最後輸的那組還要集體再罰兩杯。大家都明白規則了吧。”
李知聰並不排斥參加這樣的聚餐,只是基於現在的公司情況及中心人員的心態下,難得一次聚餐居然玩這樣的罰酒遊戲,真讓人不能理解,熊總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掃視了一圈其他部長組長的表情,也是有些詫異和不解,礙於群體壓力,大家還是積極配合開始了起名字。
接著就開始兩組兩組的PK,所幸知聰所在的組還算運氣不錯,與其他兩組PK都獲勝了。感謝遊戲的刺激作用,大家都喝了不少,或多或少都半紅著臉,酒桌上的氛圍也因此活躍了許多,李知聰和胡思理因為當晚要開車回明華市,所以都沒有喝酒,他倆默契地看了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但是還沒到正題。
待去衛生間的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之後,熊總又開始發話了,“這次邀請大家一起來聚餐是為了強化和鞏固未來大家之間的合作,大家也知道,上上個月公司發布了新的戰略規劃,我們中心也重新調整了組織架構,隨著最近公司一系列諸如供應鏈改革,企銷部門五十億目標的宣布,相信大家都會有些想法,不論是基於過去,現在,將來,都可以,希望大家能談一談自己的感受想法。不用擔心,今晚在這裡說的話就是酒後閑聊,大家都不會當真,出了這個門,就都不作數了。好了,來,那就從黃旭飛開始吧。要講心裡話,不是心裡話是要罰酒的。”
旭飛被點了名,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站起來,剛準備說話就被熊總打斷了:“旭飛,我是一直很看好他的,自從2年前入職,我就很中意他,對他也是委以重任精心培養,雖然現在他要離開這個團隊了,但我還是希望他能在未來工作中獲得更好的成長。旭飛啊,如果新工作不滿意你還是可以回來的,你們都看的出來,我是一個很開明的領導,很重視人才,對吧,金明明。”說著把頭轉向了一邊的金明明。
金明明剛還在忙著要加點主食,聽見自己被點了名,立刻站起來接話道:“是的,熊總說的沒錯,我們輝煌集團是很歡迎優秀人才再次回歸的。旭飛,我們保持聯系,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說著端起酒杯示意,黃旭飛隻好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喝完了,旭飛停了幾秒,看大家都在等待他的發言,這才開始說道:“感謝組織、感謝熊總,雖然我即將離開這個團隊,但是我很珍惜與大家共事成長的這段時光。關於本年度公司發布的一系列舉措,我覺得的確是當下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有些問題有些其實早就出現了,只是一直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現在能夠被業務部門的高管們關注到,並決心要攻克是非常好的。不過攻克的過程一定會需要花費較長的時間,也許不一定會很快能看到明顯的成效,但是還是希望領導們能夠認清方向並堅持走下去。如果每年都轉變方向,調整策略,可能會讓好不容易產生階段性成果被中斷。”
旭飛這段發言應該是說出了很多人的想法,在座的不少組長都在默默地點頭,隱晦地表示對他觀點的認可。大約是想到自己馬上就離開了,所以平日裡都謹慎言辭的旭飛這次居然無所顧忌直言不諱的說出了底層管理人員感受到的問題。 看到熊總有些詫異的表情,不知是因為旭飛彰顯了自己的真實性情,還是因為在此場合下,有人會說出這麽犀利的觀點。
旭飛說完後坐下了,熊總接著評論道:“我看這裡不少人和旭飛的想法很相似,從你們的視角看來公司每年都在發布新的戰略變革,每年都在折騰,在換工位...你們很不理解,甚至有些懷疑這個決策。我剛加入公司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疑惑和苦惱,但是我很快就理解了CEO的想法。也不是因為我比各位聰明多少,智商高多少。我想大家能坐在這裡一起共事,都是智商水平在差不多水平的。甚至有些人學歷更高,能記憶的知識更多。但是在這件事上,是和經驗和格局有直接關系的。在公司戰略發展方向的重要問題上,我們要把格局打開,把眼光放長遠,我們現在所處於的社會經濟環境競爭很激烈,我們是上市公司,投資人、政府、員工、消費者、供應鏈上下遊的夥伴等等,都對我們有更高的要求,如果我們不能及時回應他們的期待,不能回應他們的訴求,他們就會離我們而去。你們以為這樣負面的發展會很慢?會留給我們慢慢思考和決策的時間?不...不,有俗話叫牆倒眾人推,當有一兩個關鍵的夥伴撤離的時候,其他的夥伴都會聞風而動。”熊總一邊侃侃而談一邊掃視著在坐各位的情緒變化,看到大家都似乎被自己大格局解說征服了,這才滿意的轉變了話題,“當然這樣的視野和思想高度是需要靠不斷閱歷和一定機遇的。好了,那下一個吧,李知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