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馬瑞林五十來歲,小眼,圓臉,中等個,軍人出身。雖然只有初中文化,但他說話的水平、辦事的能力則相當令人佩服。他和副廠長任毅、總工王一鳴、財務科長楊勇是建廠“四元老”。而“四元老”中,又數馬廠長資歷最老,級別最高。在部隊轉業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營長了。七十年代末期籌建碳素廠時,馬瑞林已經是縣工業局的局長了。當工業局局長之前,他還擔任過縣農機廠和化肥廠的廠長。
由於籌建的碳素廠是當時省、市、縣三級政府的重點建設項目,所以籌建指揮部在物色人選的時候,經過再三篩選,最後經縣委決定才把馬瑞林從工業局長的位置上拿出來,讓他擔任了籌建指揮部的常務副總指揮。碳素廠建成後,馬瑞林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碳素廠的一把手。
肯學習、愛琢磨、善總結是馬瑞林的一大優勢;懂經營、會管理、善駕馭是馬瑞林的一大專長;知人善任、愛惜人才是馬瑞林的又一大特色;而遵循守舊,不敢超前則是馬瑞林最大的缺陷。
魏全福調到生產技術科的第二年,廠子出了一批次的產品質量事故。銷往五卅鋼廠的一批五十噸產品在鋼廠使用時大部分出現了斷裂。五鋼要求賠償其損失,並將尚未使用的二十噸產品退貨。銷售科長石傑上午十點剛接完五鋼的電話,就立即向廠長馬瑞林作了匯報。聽完石傑的匯報後,馬瑞林通知辦公室主任張曉林立即召集廠級領導、車間主任、車間技術員、財務科長、銷售科長及總工辦、生產技術科的全體人員到三樓會議室開會。
三樓會議室有兩間房大小。會議室中間擺放著一圈東西兩頭半圓形、南北兩邊長方形的黑紅色組合會議桌。會議桌當中的一溜地方,中間擺放著一盆高出桌面的蒼松,蒼松盆景的兩邊各擺放著一盆比蒼松略低的翠柏。沿會議桌的外圍是一圈帶有扶手的黑色單人座椅,座椅後面的南北兩堵牆下,分別擺放著一排沒有扶手的不鏽鋼單椅。
接到開會通知時,魏全福正在車間。等他走上了三樓會議室時,除了個別車間主任、技術員外,大部分參會者已經到了。馬廠長坐在西面對著半圓形桌子中間的椅子上,桌子上放著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水杯。馬廠長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副廠長任毅和李萬才。魏全福坐在最東邊的半圓桌後,正好與馬廠長相對。不到兩分鍾的時間,辦公室張曉林主任告訴馬廠長人都到齊了。
“好,現在開會!”馬廠長一臉嚴肅地開場。
“今天的會議兩個內容,一是剛接到五卅鋼廠電話,咱們發往五鋼的產品人家在使用時出現了斷裂,導致五鋼正在煉鋼的幾個鋼爐出現了質量事故。五鋼讓索賠,具體賠多少錢還沒有告知。今天急忙召集大家來,主要是讓大家盡快分析一下這次質量事故造成的原因,看究竟是哪個環節、哪道工序出的問題。二是認真研究一下今後如何保證產品質量的問題。會後,要將大家討論的內容形成一個正式文件發放下去,以後在生產過程中,各車間、各科室就按這個下發的文件不折不扣地執行。銷售科先介紹一下這批產品的發送情況。”
馬廠長開門見山,直截了當,沒有半句廢話。
銷售科長石傑把手中的碳素筆放在打開了的筆記本上後,詳細地介紹了這批發往五卅鋼廠五十噸產品的過程。
“五鋼是我們的老客戶,幾年來一直與我們合作得不錯。此前我們的產品在五鋼一直沒出現過質量上的問題。
上月中旬,根據五鋼來電要求,銷售科通過汽運給五鋼發去直徑350mm的產品五十噸。產品裝車後,又用苫布將產品嚴嚴實實的蓋住。據我們科跟車的小朱說,汽車從出廠到進入五鋼倉庫,一路沒下過雨。所以,不存在路途產品雨淋的問題。另外,因為是質檢科已經檢驗合格的成垛產品,所以像往常一樣,我們裝車時沒再讓質檢科的質檢員複檢,就直接發走了。根據五鋼的來電說明,他們是在前兩天一次性將咱們三十噸的產品裝進鋼爐使用的。用後不到幾個小時,也就是昨天夜裡,咱們百分之八十的產品出現了斷裂。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介紹完的石科長偏過頭看了一眼馬廠長,又拿起了筆。石科長剛說完,生產技術科的項偉達科長接著發言。
“這批產品共生產了二百噸,是專門為五鋼和攀鋼於上月初生產出來的。各車間、各工序在生產期間,也一直按工藝規程和生產技術科下達的早已成熟了的燒結曲線執行的,這都有各工序的原始記錄,有據可查。況且每道工序的半成品又都經過了質檢部門嚴格檢驗,一直沒有發現質量問題。只是這批產品的原料和以往購回的原料不同,顏色有點發灰。當時生產技術科接收這批原料時,我們一看與以往進來的料不一樣,還專門讓化驗室重行化驗了一下這批原料的各項理化指標。化驗結果認為符合要求後,我們才接收並入了原料庫的。”
生產技術科的項科長說完,馬廠長對辦公室主任張曉林說:“去把供應科的吳玉科長叫上來。”
吳玉來到會議室還沒坐穩,馬廠長就讓他說說直徑350mm產品的那批原料是怎麽回事。
“那批原料共購進三百噸,是從東北吉順焦化廠下屬的服務公司購得。”吳玉說。
“不是一直從吉順大廠購麽?怎麽從他們的服務公司購買開了?”馬廠長的問話顯然有些不高興。
“是這樣的,上上個月底,我讓駐東北的采購員小楊從吉焦廠進三百噸原料,小楊回電話說吉焦廠現在沒貨,他們的下屬服務公司倒是有。我當時就讓小楊注意這批料的質量,小楊說按道理沒問題。我還是不放心,就讓化驗室派出小杜和小郭倆人去吉焦廠服務公司化驗一下這批料。第四天,小楊來電話,說化驗後的各項理化指標符合要求,沒問題。於是我就催小楊快點往回發貨。”
吳玉一五一十地解釋了購料過程。
“這批料的庫存還有沒有?”馬廠長問項偉達。
“有,還有將近五十噸,現在堆在原料庫。”生產技術科長項偉達回答道。
“李副廠長,會後你通知化驗室的郭玉川主任,讓他親自重行化驗一下這批料的技術指標。”馬廠長告訴李萬才副廠長。
李萬才副廠長欠了欠身說:“好的”。
“五鋼和我們的關系一直不錯,也從未拖欠過貨款。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錯在我們。明天李副廠長和石傑科長二人去五鋼,一是向人家賠禮道歉,二是算清楚給人家造成的損失,和對方協商賠款事宜,三是把剩余的二十噸產品全部拉回來。五鋼是大客戶,與五鋼的關系還得很好地維持。”馬廠長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關於這次產品質量事故,等重新化驗完原料得出結果後,再研究處理意見。下面大家談談今後在產品質量上如何把關,需采取些什麽措施,如何強化全員質量意識的問題。”
在座的人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開了。
“一個一個地說,不要亂套,大家各抒己見。”馬廠長用他的保溫杯敲了敲桌子提示。
暢所欲言的會議一直進行到中午。參會人員在場內的食堂用完午餐後,回到會議室繼續開會。
魏全福是最後一位發表意見的。
“產品質量是一個企業永恆的主題。也是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產品質量的好壞,不僅決定著一個企業的發展、生存,同樣也應該關系到每個職工碗裡湯肉的多少和湯肉的有無。目前,咱們廠是隻追求產品數量,而忽略了產品質量這個硬指標。當然產量與質量是相互依存的,產品的合格率低了,標準產量也就低了,與產量掛鉤的一線人員的工資也相應低了。但是,合格率低是怎麽造成的卻很少有人關注、有人過問。這次廠內產品質量出現大的事故了,我們才召集了這麽多的事後諸葛亮專題開會。其實,各個車間平時出現的小質量事故屢見不顯。就拿成型車間來說,壓出的壓製品不合格就堆放在了一旁,反正再壓新製品時得回配廢壓製品,結果廢壓製品快堆成了山。別的車間也一樣。另就產量來說,產品生產的多少只和一線人員掛鉤,影響不到二、三線職工的收入。所以,二、三線的職工包括全體行政人員對廠子產品生產的多少與產品質量的好壞,不能說是漠不關心,但最起碼關注不夠。重視產品質量,杜絕產品質量事故的發生,不僅要警鍾長鳴,更需要樹立並增強全員質量意識,要全廠上下形成合力。”
魏全福發覺他發言的時候除辦公室張主任埋頭記錄外,會議室的其余眼睛都一直盯著他,且每個人的眼中也都溢出異樣的神情。
“接著往下說。”馬廠長督促魏全福說。
“再一個就是各車間生產出製品質量的好壞、合格率的高低都是由質檢人員一錘定音,接收上工序產品的下工序生產人員,在上工序產品的質量問題上,過分地依賴質檢員。只要經質檢員認可移交過來的半成品,就認為是合格的。當然,我並不是說信不過質檢員,也不是說質檢員不重要,恰恰相反,對於一個生產工廠來說,質檢員非常重要。但話又說回來,不管任何人,百密終有一疏,就像老虎有時打盹、久站河邊沒有不濕鞋的道理一樣,質檢員也不例外。所以我們相信質檢員,但不能在產品質量的把關問題上完全依賴質檢員。再說,我們有個別質檢員,有時還不如一個好操作工對產品質量鑒定的準確。所以我認為,廠部要采取走出去、請進來的辦法,加大對質檢員的培訓力度。而質檢員也不應總覺得自己就是質檢大拿,產品的生殺大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就忘乎所以,不加強學習,不求如何長進技藝,更別說精益求精了。”
“針對這種情況, 說說你的想法。怎想怎說,不存在對錯。”分管質檢的李萬才副廠長鼓勵魏全福。
“我的建議是:一是在強化擴充質檢科隊伍的同時,從質檢科給每個車間抽一名對上車間或上工序的半成品質量檢驗最拿手的質檢員。抽出的質檢員屬車間職工,歸車間領導。二是強化質檢專職隊伍建設,加強對質檢人員的培訓力度,適當提高質檢人員的崗位工資。三是確立質量管理人人有責的觀念,樹立人人都是兼職質檢員的意識和下工序是上工序客戶的思想。通過工序、車間內部自檢、互檢,下工序專職質檢員配合質檢科質檢員對上工序半成品專檢,質檢科質檢員不定時對全廠各工序、各車間的半成品、成品抽檢、專檢,從而逐步形成一條比較完善的產品質量風險控制鏈。四是全場上下除了銷售科和銷售任務掛鉤外,其余的無論什麽崗位,不管掙那種結構形式的工資,一律和廠子的產品產量、質量掛鉤。五是廠部應成立質量管理委員會,專門負責對全廠產品質量和科、室工作質量問題的監督、防范、發現、改進,質量委員會直接對馬廠長負責。主任委員可由一名副廠長兼任,成員也能兼任,但需設一到兩名專職辦事人員。以上是我不成熟的幾點建議,僅供廠領導及在坐的各位參考。”魏全福的發言結束。
“好,今天的會開得很好!特別是生產技術科小魏提出的幾點建議,我們廠部要很好的研究。研究好後要形成一個正式文件發下去貫徹落實。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
馬廠長的總結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