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盛碳素廠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省裡的重點建設項目。當時,由於國內鋼鐵企業的興起,與其配套的碳素企業也紛擁而上。北疆省有全國最大的鋼鐵廠,煉鋼需要碳素產品做傳導。基於國內碳素廠家少的實際,省大鋼廠需要的碳素產品都得從外省或國外高額進口。為給省裡這個眼珠子大廠降低生產成本,省政府決定在本省建一個碳素廠。為此,省政府曾多次派出專家考察,並在省內為碳素廠選址。最終經各方專家的可行性研究論證,決定將碳素廠建在本省集山市較偏僻、又離大鋼廠不太遠的興盛縣。
興建碳素廠項目的整個工程耗資一億元,歷時三年半建成。建成後的興盛碳素廠被上級有關部門批複為中型一檔企業。
碳素廠的建成投產,既為省內鋼鐵廠供應了最起碼降低了運費的碳素產品,又解決了興盛縣近六百多名知青的就業問題。同時,也為貧困落後的興盛縣增加了一定的財政收入。投產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全部還清了建廠的債務。幾任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都以興盛縣有這麽一個碳素廠而為榮、而驕傲。
八十年代中期,小鋼廠在全國遍地開花,對碳素產品的需求也在成倍的增長。在當時的廠長馬瑞林提議下,縣委、縣政府審時度勢,決定抓住機遇,搶佔先機,再上幾條生產線提高產量,以滿足市場需求,增加企業利潤和地方收入。在省、市、縣三級政府的支持、幫助下,興盛碳素廠又先後投入了八千萬元的資金,進行了兩期大規模的擴能擴產建設,碳素產品的產量也較之前翻了兩番。
聽說魏全福自願放棄省直行政部門和大型國有企業的錄用而回到家鄉工作,廠長馬瑞林認為魏全福有個性、不一般。所以,他非常看重魏全福,也有意培養魏全福。之所以把魏全福安排到生產車間,一是為了鍛煉鍛煉他,讓他放下這個大學生的架子,整日與工人們摸爬滾打在一起,吃得起苦、受得起累、經得起髒。二是想讓他盡快地熟悉生產流程、工藝技術,學會一線管理,為日後的重用提供支撐。
成型車間是全廠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龍頭車間,僅一線工人就有一百五十八名。全車間生產線共有三十八道生產工序,其中最關鍵的技術崗位就有二十多個。所以,成型車間生產出的半成品,出成率和合格率的高低,直接影響全廠的生產成本和後工序的產品質量。同樣,掌握了成型車間的生產工藝技術,就等於熟悉了整個廠子全部生產流程的一多半技術。
對剛走出校門步入工作崗位的魏全福來說,盡管他在學校學的是材料專業,但對碳素這個材料還是比較陌生的。所以,他對碳素生產的工藝技術一竅不通。就是生產出的碳素產品是幹啥用的,他也一概不知。拿產品的規格而言,就有十多種,而每種規格的產品其原料粒度的大小與輔料配置的比例,攪拌的時間長短與溫度高低的掌控,量料時間的長短與壓力機嘴溫的高低,擠壓時受力的大小與擠壓時間的長短等,都不盡相同。
好在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的師傅劉文是成型車間五年多的老主任了,他對成型車間的生產工藝技術了如指掌,對車間的一百三十多台生產設備如數家珍。所以,每有魏全福不懂的時候或不懂的地方,劉文主任總是言無不盡、毫無保留地耐心告訴他。
白天的魏全福和工人一樣,每天都堅守在生產現場,向工人們請教,向工人們學習。因為他知道,每個崗位的操作工才是最熟悉崗位設備與崗位工藝技術的專家。
晚上的魏全福則抱著馬廠長給他的幾本有關碳素材料方面的書籍,一看就是深夜十一、二點。
苦,他不怕。比起十二歲以前整個夏天、半個秋天一直沒穿過鞋的他來說,這點苦根本算不了什麽。累,他不怕。比起小時候放下挖野菜的鏟子,拿起割草的鐮刀,放下摟柴的耙子,拿起拾糞的杈子的忙活苦輕多了。髒,他更不怕。比起小時候從樹上抓一把榆芊芊、拔一根酸柳柳就填進嘴裡吃,看見馬糞多了就脫下唯一的一條褲子,往兩條褲腿裡裝糞,回到院裡把馬糞倒出來洗也不洗就穿上的事,車間的髒又算得了什麽。
世上本無難事,只怕用心罷了。經過三個多月理論聯系實際的學習、探討,魏全福對碳素製品原輔料的來源、屬性、各工序所需匹配的設備及各工藝流程的大致工藝難點、技術重點,特別是對成型工序整個生產過程中需注意的一些問題等,有了一個比較清晰、全面地了解。成型後的製品,經過焙燒、浸漬、再焙燒、石墨化、機械加工之後就可以出廠。而焙燒與浸漬次數的多少,則決定於用戶對產品密度要求的高低。
一天下午,馬瑞林廠長忙裡偷閑,把魏全福叫到他的辦公室。先問了魏全福一些“環境適應不適應”、“乾的順不順心”、“有什麽困難需要幫助解決”等無關緊要的事後,又突轉話題,讓魏全福談一下碳素產品生產的關鍵技術是什麽?魏全福略微遲疑了一會兒後說:“我認為整個碳素製品生產過程中最關鍵的技術,或者說最需要注意的問題就是兩個字—一溫度”。回答完馬廠長後,魏全福就像一個小學生回答完老師的提問,兩隻眼睛一轉不轉的盯著馬廠長,似乎在尋求著什麽。見馬廠長沒有立即置否,給出標準答案,魏全福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甚至慌亂。心想,如果這次考砸了,說不定今後在馬廠長的眼裡或心中,他魏全福只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書生罷了。想到這,魏全福不由得緊張起來,心跳加快,甚至有些頭大。
“哈哈哈哈!”兩眼笑得眯成一道縫的馬廠長說:“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才剛來三個月就了解了生產碳素產品工藝技術的關鍵,說明你的良苦用心沒有白費,更說明你是一個善於學習、善於鑽研、善於思考、善於總結的人。你總結得太對了,整個碳素工藝就是一個溫度掌控的問題。好好乾吧,你是個有前途的人。不要小看這個碳素廠,小海也能撐大舟,金子放哪都閃光”。
一個星期後,魏全福被調到了生產技術科,任副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