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跟心帶著她的四個孩子和北梁村的隊長王大海及其兩個孩子組合成新的家庭後,王大海原來的三口之家一下子變成了八口之家。有福念初中,全福和同歲的王大海女兒王小芬念小學五年級,滿福和同歲的王大海兒子王小志念小學三年級,最小的福女也到了上學的年齡了,只是因為一個月前的那場大雨把學校教室的房子澆塌了,才暫時沒地方上學。八口之家靠王大海一個全勞力養活,在那個什麽都按勞分配的大集體年代,往後的日子怎麽過,讓王大海著實有些害怕。其實賈跟心也知道照這樣下去不行,自己有病不能下田勞動,在家裡一日三餐做八個人的飯,喂兩頭豬就夠忙的了。於是就勸說大兒子有福別再念書,回村參加勞動。有福想了想也說,反正念書也沒啥用,能認得個頭朝上下就行了,就這樣,不念書的有福,在王大海繼父的安排下,當了生產隊的記工員。
王大海女兒王小芬一上課就頭疼,也退學了。滿福和王小志因村裡的學校倒塌,也得去三裡外的南梁小學讀書,兩個小家夥每天背著書包相跟著走了,又按時背著書包相跟著回來了。大人們都以為這兩個孩子對念書挺上心的,直到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南梁村的老師來王大海家詢問兩個孩子最近為啥不上學的時候,這兩個孩子才在大人的逼問下說出了實情。原來他們每天按時走、到點回,不是去學校上課念書,而是在外面一塊玩耍了。一氣之下,兩個大人不讓兩個孩子上學了,而兩個孩子也都從心裡感謝父母終於了卻了他們的心願。就這樣,不念書的兩個小家夥成了村裡放豬的豬倌,也能幫家裡掙工分了。
組合後的家庭盡管還是白雞一夥夥,黑雞一窩窩,孩子們經常不合套,兩個大人也都沒做到一碗水端平,繼續各親各的,各愛各的,各顧各的、各護各的,甚至不間斷的會發生一些磕磕碰碰的事,但在雙方的忍讓克制下,日子過得還能將就下去。
轉眼幾年過去了,二十二歲的魏有福因為人長得機靈、腦筋活套,能吃苦,乾活又不惜力氣,被南梁村的會計看中,去南梁村的會計李雲家當了倒插門女婿。第二年,二十一歲的王小芬也嫁給了大隊主任的兒子。已滿十八歲的王小志和魏滿福也都成立家裡的硬勞力。
王小志長得有些木訥,說話有點結巴,乾活有點腰軟肚硬。而魏滿福則身材魁梧,不僅長得帥氣,而且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勁兒。在小山村,男孩子二十歲上下就到了談婚論娶的年齡。由於魏滿福樣樣都比王小志強,所以一有媒人到家裡,都是給魏滿福介紹對象,而沒有一個給王小志提親的。就是村裡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子,也都是只有追魏滿福的,沒有正眼看王小志的。為此事,王大海經常跟賈跟心發無名火。“是媒人不給小志介紹對象,又不是我讓媒人硬給滿福介紹媳婦”。賈跟心也不依不饒。
雖說王小志長得不爭氣,也不是王大海的親生兒子,但終歸也是王大海屎一把、尿一把地拉扯大的。所以,為怕王小志打光棍,王大海權衡再三,決定和賈跟心離婚。
就這樣,兩個人將就了七年的婚姻結束了。
離婚後的賈跟心又在北梁村生活了半年。第二年一開春,就有帶著滿福和福女回到了老家喇嘛灣村。
這一年,正好是魏全福大學畢業的那一年。
賈跟心帶著她的兩個孩子又回到喇嘛灣村時,正好是一九八一年農歷二月。這次重返老家,滿福和福女都已長大成人了。
憑著兩個硬勞力,賈跟心想著以後的生活不用怎麽著愁了。 這一年,喇嘛灣村同全縣一樣,要把集體的土地承包給三戶或五戶家庭組成的互助組。互助組承包了土地後,可以自主經營,想種啥、該種啥由各組自己定,秋後打下的糧食除了上交國家的、留給集體的,剩余的都是自己的。互助組采取自願組合的形式,隊委會不加干涉。所以,村裡的大部分互助組多數是由本家或親戚組合而成的。
滿福的二叔、三叔和賈跟心三家組成了一個互助組。
春種夏鋤、秋收冬儲。忙活了一年的莊戶人終於能填飽肚子,並盼來了既消閑、又能多吃幾頓好飯的舊歷年。
興盛碳素廠也一樣。在這個中國人傳統的節日期間,廠子也放了過年假。第一年上班的魏全福同其他職工一樣,也享受了七天的春節假期。廠子放假那天,魏全福上街購置了些年貨,又托人從縣食品公司買了一顆豬頭,騎著一個月前剛買的那輛“永久”牌自行車,車後綁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回家與母親和兩個弟妹團圓了。
年三十夜,全福和滿福兄弟倆一口小酒,一口豬頭肉,邊吃邊喝邊啦呱。坐在炕頭上的賈跟心看著兩個兒子,既興奮,又惆悵。高興的是大兒子有福已成家立業,不用他操心了,全福和滿福也都長成大人了,尤其是全福成了公家的人,更有出息。不僅全村人,就是三村五裡的人也都羨慕著。惆悵的是全福和滿福一個二十二歲,一個十九歲,都到了找對象的年齡,可到如今卻連個說媒的也沒有。 全福倒是不用愁,媳婦兒到家只是遲早的事,況且全福早就和她說過,娶媳婦兒的事不用她管。最愁的是滿福。歲數一年比一年大,家境又不好,又沒個爹,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把媳婦兒娶回來。
就在賈跟心胡思亂想的時候,滿福倒進肚裡一杯酒,吃了塊豬頭肉,又猛吸了幾口煙,咳嗽了幾聲後,對賈跟心說:“媽,趁住二哥也回來了,我想和你們商量個事”。全福問滿福什麽事,滿福說:“咱們和二叔、三叔家一個組,二叔家九個人的地三個勞力,三叔家六個人的地兩個勞力,可咱們家三個人的地就出兩個勞力,我早就覺得不公平。我也想像二叔家的萬福哥一樣,明年去縣城打點零工,掙點錢。一來,咱們家有福女一個人下地就行了,二叔、三叔也咬叫不起。二來呢,我也二十來歲了,想攢幾個錢找個媳婦兒”。全福說:“咱們弟兄倆的媳婦你先娶,我給你攢錢。你娶過了我再娶也不遲”。滿福說:“那不行。娶媳婦也得按大論小順著來,不能破了規矩”。賈跟心認為滿福說得兩方面原因有道理,同意滿福外出,福女也讓三哥放心地掙錢去。“咱媽我能照顧,互助組裡的營生也誤不了”。
看到母親和小妹都讚成三弟外出掙錢,全福也說出去闖蕩闖蕩、見見世面也好。只是他聽說明年土地要實行包產到戶。如果真的分田到了戶,那三弟最好還是不走,因為留下小妹一個人春不會播種,秋不會場面做,不行。
正月一過,分田到戶的風果然刮到了喇嘛灣村,魏滿福出外工的打算也徹底打消了。